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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崩塌的山岳》 艾特玛托夫 著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08年8月 20.00元 艾特玛托夫的天鹅之歌,依然迷人,不过比起他早年那些充满柔情的篇章,这本充满着绝望气息的小说难免让人觉得心痛,就像我们对他的逝世觉得神伤一样。 | |
【天鹅绝唱】
□书评人 刘蔚
全球化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世界,改变着人类的生活。而当全球化携带着财富,甚至被暴力所胁持,降临到一个偏僻、贫困的山区,将会出现怎样的结果?不久前去世的吉尔吉斯斯坦作家艾特玛托夫在他的最后一部长篇小说《崩塌的山岳》里,描绘的正是这样的图景。
生活在天山之巅的一只雪豹(当地民间称之为箭雪豹),曾经威猛矫健、天下无敌。有一天,它突然发现自己衰老了,衰老得在潜伏猎敌时,它竟然听见了自己的喘气声;眼看着自己的雌伴被厚颜无耻的独耳朵雄雪豹勾引走,箭雪豹虽然拼死相搏,却因力衰不支,败下阵来。就在箭雪豹为自己的雄风不再哀伤、愤懑、徘徊时,它却没有想到厄运正悄悄降临到自己的头上,这个厄运的名字就叫全球化。利用石油资源而在全球化浪潮中暴富的几个阿拉伯石油巨头,要到天山地区来猎捕箭雪豹,名记者萨曼钦的叔叔别克图尔负责这次盈利前景可观的商业活动。萨曼钦拗不过叔叔的盛情相邀来到山区,担任猎捕雪豹的阿拉伯石油商人的翻译和向导。在这里,他遇见了心爱的女人艾列斯,两个人沉浸在幸福的爱河中。但是,萨曼钦儿时的伙伴、参加过苏军侵略阿富汗战争的退役军人塔什坦阿富汗却在此时策划了一个令人震惊的阴谋:绑架那几个阿拉伯石油巨头,借此索取两千万美元的高额赎金。塔什坦阿富汗对萨曼钦百般威胁利诱,逼迫他配合、加入这一计划。为了保护珍贵的野生动物免遭屠戮,也为了那几位阿拉伯客人的安全,萨曼钦在狩猎的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却被唯利是图的塔什坦阿富汗一伙乱枪射杀,最后与年迈的箭雪豹一起惨死在山洞中。
萨曼钦与箭雪豹成了全球化时代的牺牲品。其实,萨曼钦的悲剧命运在当阿拉伯石油巨头的翻译之前就开始了。他本是一名有成就、有声望的记者兼作家,但在市场经济和全球化的浪潮冲击中亚地区的时代背景下,物欲横流,文学艺术备受冷落,为了生存,甚至不得不与庸俗、色情联姻,萨曼钦为此而困惑、失落;更让他忧伤的是,他的爱人、天才的歌剧演员艾丹娜忍受不了寂寞,也抵挡不住市场经济第一桶金的攫取者、流行音乐的经纪人、艾丹娜原歌剧团的同事库尔恰尔的诱惑,变成了流行歌星。萨曼钦百般劝阻,甚至在陪她去德国海德堡演出的休息间隙,用他正在构思的歌剧剧本《永恒的新娘》试图打动她,但都无法阻止艾丹娜的去意。发展到后来,萨曼钦想见艾丹娜一面,竟被轰出演出场所。陷入痛苦和绝望中的萨曼钦想枪杀库尔恰尔,然后自杀。就在这时,萨曼钦的叔叔别克图尔来找他,请求他担任为阿拉伯石油富商服务的狩猎公司的翻译。萨曼钦原本只是出于去搞一支手枪的目的答应了叔叔,无意间却走上了保护箭雪豹的不归路。
萨曼钦的悲剧结局有一定的偶然性,但偶然之中蕴涵着必然,用文学理论中的一条经典法则“个性即命运”来诠释,则是他的个性、生活阅历以及理想信念与残酷现实的碰撞所产生的必然的逻辑结果。艾特玛托夫其实是用萨曼钦这一颇具堂吉诃德式悲壮理想主义的举动启发人们思考:全球化带给人们的,尤其是带给落后地区人们的,究竟是福还是祸?谁咽下了全球化时代的苦酒?成了全球化时代的牺牲品?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为保护箭雪豹、维护生态平衡捐躯的萨曼钦是牺牲品。但深入地思索一下,牺牲岂止萨曼钦一人?即便是将萨曼钦逼上绝路的塔什坦阿富汗,又何尝没有悲剧色彩?作为生活在大山腹地的、无法适应市场经济冲击的牧民的代表,他想过上好日子,让儿子去莫斯科接受良好的教育,但生活可供他选择的机会几乎为零。他不甘心。阿富汗战争的经历让他明白,人生有时就是冒险!阿拉伯石油商人来到山区狩猎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全球化提供的一线机会,就像他质问萨曼钦的那样:“你准备剥夺我们在全球化中的那一份儿?”自然,塔什坦阿富汗对全球化的理解是偏激、极端的,最终鸡飞蛋打,一无所获。但他良知未泯,小说结尾中的描写耐人寻味:塔什坦阿富汗也参加了萨曼钦的葬礼,他戴着黑纱跟在后面,泪流满面。“他突然从头上揪下他那么珍重的军帽,抡开胳膊,把它扔下了山坡……”
这么看来,在全球化的大潮当中,其实是根本没有胜利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