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夜之间,童喜喜冒出来。2008年一口气出版了十部长篇。《嘭嘭嘭》系列半年热销二十万册,“小鬼喜当家”系列还没出版,就被《中国少年报》票选为第一名(《中国少年报》邀请五位作家将自己还未出版的长篇小说送到学校请学生阅读、投票选举)。
这位出生于八十年代的女孩,已迅速成长为中国最有潜力的童书作家。
但她依然不为人熟知。虽然她是中国最年轻的作家奥运火炬手;虽然她的作品荣获全国优秀畅销书奖等大奖,还多次被新闻出版总署评为优秀图书向全国青少年推荐;虽然她靠写作为生,但每出版一本书都捐献稿费,资助了35名失学儿童、向几千名贫困孩子赠送各种课外书;虽然她到全校只有16名学生山区小学支教,成为当地十几年来惟一的女老师;现在还在山村挂职当副村长……可这些事,很少有人知道。因为童喜喜从2003年出版第一本书开始,就不接受任何采访。
今年,在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编辑的“威逼利诱”下,童喜喜总算走到了读者面前。
我们来考问童喜喜吧!
用可乐兑经典
记者:2003年你出版第一部长篇,之后就销声匿迹,今年一下推出十本,你怎么能写那么快?
童喜喜:打字快!在网上聊天,孩子们都很佩服我呢。:)其实写之前我想了很久。
记:最新的“小鬼喜当家”系列主题是“网络时代的儿童生活”。你觉得网络时代的儿童,和没有网络的时代相比有什么不一样吗?
童:网络时代和没有网络的时代相比,最大的不一样是信息杂乱、诱惑极多。并且目前网络引发一个大问题:社会对孩子上网的保护举措太少,任何信息孩子们都和大人一样直接面对;父母对孩子上网的事又基本一味持反对意见,缺乏有理有节又有趣的指点和引导。
可对外界的好奇心是孩子成长最原始的动力,孩子爱上网这一点,是绝对不可能改变的。孩子的判断力不强,如果没有合适引导,他们就像一块盲目的海绵,只能被动吸收任何他们接受到的信息。我觉得对孩子上网就要像大禹治水一样,与其堵截,不如疏导,所以我才写了这套书,宣扬我“网络是学习工具”的理念。孩子们可以用网络学习古诗、竞选班长甚至救助他人。哈哈~
记:你曾经说过自己的写作是“把经典注水”,让我联想到,网络元素之下,儿童的内心成长是不是有一些亘古不变的东西。
童:“注水”这个词已经被赋予太多负面意义啦,我得换个说法:用可乐兑经典:)
你说得一点没错:人的成长其实就是亘古不变的。千百年前的艺术作品还能感动今天的人,就是因为科学发展的日新月异,而人性的进化却很缓慢。但理解万物从身边开始,尤其对孩子来说,他们的心灵肯定更容易被当下生活打动,所以用孩子喜欢的可乐去兑经典精神,让今天的孩子高高兴兴地接受从古至今传承下来的美好精神,是我在努力的。
自由自在的水
记:从宅女到四处演讲,从网络高手到寂寞写手,从小捣乱到乖乖女,你很多面:)如果用一样东西来形容自己,你觉得自己像什么?生物非生物都可以。像就行。
童:我像水。有时咕噜咕噜冒泡泡,甚至还会烫到人;有时安安静静很老实,也能给人解渴哦!把我装到不同杯子里,别人会以为我有不同形状;来点温度把我蒸发,别人还以为我是轻飘飘的云朵乱飞呢!但不管别人以为我是什么,我都记得我是水。自由自在的水,抓不住的水,小小一滴水。
其实我想啊,每个人,无论孩子或大人,都会想像水一样变来变去吧?都曾在幻想中成为另外一种人、过另外一种生活吧!只是我很幸运,我的成长一直非常自由——这缘于我父母太忙,他们只能身教大于言传,虽然爱我,却没空管我。而我由此未被限制,始终保持着各种可能性,就成了水。
最喜欢听孩子们说烦恼
记:和学生面对面或者网络聊天,孩子们最喜欢听你说什么?你最喜欢听孩子们说什么?
童:我为什么喜欢和孩子聊天?就因为我说什么他们都喜欢听!尤其是面对面时,他们齐刷刷抬起小脑袋,真诚地看着我,就像正在通过看我去看一个新世界!但我可能很过分,总喜欢趁机说一些他们现在可能还不懂的话。比如我19号就跑去朝阳实验小学火星班,给他们看我去十堰山区、去北川灾区拍的照片,告诉他们此时此刻还有人在过着另外一种生活,还对他们大声嚷嚷:“我知道你们现在就做了很多,但希望你们看到这些、记住这些,等你们长大后、有更大能力后,能做更多的事!”
连大力鼓动我多进校园和孩子交流的编辑薛总,也怪我对孩子说的问题太深了。其实有时我自己也怀疑,我的做法是不是太激进了:他们听得懂吗?记得住吗?但怀疑归怀疑,我行动还是照旧。不管怎样,我还是想利用所有机会,在他们心里播下各种各样的种子。即使这些种子不能发芽,埋在心里作为肥料也好啊!
我好像有点变态:我最喜欢听孩子们说烦恼。其实我也知道听快乐的事最好啦,问他们生活中的趣事,不仅听得开心,还能作为素材直接写进小说——快乐的小说招人喜欢嘛!但是,一般小说不过是记录世界,可我总奢望能改变世界——哪怕一丁点的小小改变也好啊!所以我在作品里,希望自己能够激发孩子思考,幻想着通过他们改变世界;我在生活中,听他们说烦恼,就能帮他们解决问题,立刻改变他们的世界。
我在南昌洪都小学讲座后,有个孩子在网上找到我。他没有看过我的书,更不能买我的书,因为他妈妈不准他看“闲书”,给他报了很多补习班。我就教他攒零花钱,到书店里找营业员帮忙,买一本如何做父母的书,作为礼物很正式地送给妈妈。结果前天,QQ上突然跳出一句话:“我爱你!”吓我一跳:)再一看,原来是这个孩子说的,他已经这样做了,妈妈的态度已经有所改变。
——你看!孩子听到一点小小建议,就用自己的力量解决了问题!所以我给新系列取名“小鬼喜当家”,就是希望孩子意识到自己的力量,不仅纯真,而且强大!因为我不喜欢把大人的权威无限扩大,把有经验的大人和没经验的孩子视为教育的关系,我也同样讨厌把孩子的纯真无限夸张,把复杂的大人和简单的孩子预设为对立的关系。我心中与笔下的世界里,大人与孩子是互补的:孩子提醒大人遗忘的美好,而大人告诉孩子未来的可能。
还记得你说过的“孩子给我机会重新认识生命”——我就是这个意思啊!就是说大人和孩子一起成长!我和你想的完全一样!
记:你说过贫苦儿童最需要的是梦想和机会。所以你从山区支教回来后,和朋友建立了喜阅会,开始给贫困的孩子送书。你说到捐助图书室的一些困惑,很多地方建了很漂亮的图书室,但是里面的书都是很老旧的,或者有新书也根本不对学生开放,还不如直接捐给某一个学生。你也不赞成“农村题材”“城市题材”的分法,虽然不是所有农村学生都可以随便上网,但是他们也喜欢看描写外面世界的图书。这些细节确实是深入一线才知道的。还有哪些我们容易忽视的地方呢?
童:到贫困地区与孩子们交流时,我觉得有一个最容易被忽视的地方:在开阔孩子们的眼界时,要同时让他们认识到家乡的美好之处;在和孩子们交流时,千万注意不要激起孩子对当地教师的不满。
山区的外来者一般都是城市中有想法的人,他们无疑更容易得到孩子喜欢。但无论如何,外来者只是过客,总会离开。我曾说过:“把我做的所有事都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一个在山村干了一辈子的普通老师。”这是我和山村老师交往之后的肺腑之言。尽管他们的确还存在一些问题有待改进,但只有他们扎根山区,他们才是山区孩子的真正希望。
说几句题外话
童:我觉得,所谓慈善作家、爱心作家,都是给我贴上标签,显示我和别人的不同之处。但事实上,我恰恰觉得这一点上,我和大家完全相同。就拿这次汶川地震来说,全体中国人所做的事,所展现的力量,足以说明善与爱在每个人心中都存在,只是埋藏的深浅不同。我在平常生活里所做的那些事,和所有中国人现在做的事,和一个孩子为灾民捐出一元零花钱,其实没有质的区别。
我想要和大家不同的,是作品,我想创作与大家不同的作品。
还有,我觉得慈善的定义太简单了。“舍得”这个词更好:有舍,就一定有得。大家在帮助汶川灾民时,发现自己心中充满了爱,发现自己还是个有用的人,发现一次灾难反证了自己与灾民相比是多么富足、幸福,这不就是最大的得到吗?尤其身为作者,我从事深入探究人心的工作,本身就需要更强大的心灵能量。而读者的温暖永远来自写作完成之后,对我来说是不够的,何况我前几年一直在幕后、在边缘,连这些温暖也很少触摸到。我写作的能量,来自我的生活,来自我帮助别人的那一刹那,意识到自己作为个体,还是能为这个世界增添一点温暖,这才是一直温暖我的心灵、支撑我写下去的力量。所以别人给我的,其实比我付出的,要多得多!
李峥嵘 文 薛晓哲 摄